“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”,不知怎的,近日脑海中总萦绕着这两句诗。已入冬月,夏日的暖意早在一场又一场冰冷的雷雨中消耗殆尽,而那种无孔不入的,彻骨的冷意,却已渗透到了肌肤的每一寸。
九月以来,秋意日浓。临开学,曾下定决心,定要把之前落下的功课补齐。决心下了一遍又一遍,却始终没有动力去做,终成为泡影,而我的成绩依旧在及格线周边徘徊。
十月,阴雨绵绵。我的心绪常常飘到十月八日的傍晚。那晚,血色的刀刃对我是如此的有吸引力,而我没有什么时候比那时更想结束自己的生命。多么煎熬的下午,可我现在想来,却心无波澜。恍惚间,我坐在车后座上,正从儿童医院回家,前排母亲的唠叨声不绝于耳,却好像化作一个又一个字符,顺着车窗缝隙飞了出去,不见踪影,心中惟留行道树那渐黄的绿叶。
又是一个周末,走在鞍山道上,我抬起头,仰望那几座宏伟的高峰。七年前,救护车驶入这方天地,而我正紧握着外婆颤抖的手,看着躺在车中间不省人事的外公,内心却无太多波澜。推进抢救室,推进手术室,推进住院病房……多么漫长的下午。走出住院部,天已黑透。我陪着外婆走向取款机,取出几万块钱用作住院预缴。夜深,父亲从外地匆匆赶回,带来了些住院用品。嘈杂声骤然响起,只见护士和医生纷纷朝着某个确定的方向涌去。过了一会,又鱼贯而出。那天,我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第一次见证了生命的流逝。
几周过去了,救护车闪着灯,驶出了这方天地。小小的我早早地等在家,期盼着外公的归来。大门打开,随车医生和父母偕手,把外公安置在了新买的护理床上。那时候的我没有想到,记忆中爱社交的,经常接我放学的,健壮的外公从此再没离开过这方小小的床。
去年,萧萧黄叶随风而逝,外公的生命也随着这秋叶一同逝去了。安睡在抢救室的病床上,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象征着生命的曲线渐渐变直,外公走了。为他沐浴更衣,愕然发现,记忆中高大健壮的外公,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。为他换上了年轻时的西服,梳妆整齐,望他在往生之路上再无沉疴之苦,再无劳心之忧。
风吹过,几缕黄叶落在了我的肩头,把我从无边思绪中扯了出来。拿着挂号条,匆匆上楼,站在临床心理科的诊室门口,来往人声嘈杂,而我却充耳不闻。心跳如千钧,响彻在耳畔,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。刺耳的叫号声响起,我走进了诊室。在此之前,我曾无数次想过,医生说:你没什么问题,回家去吧,而后必然是父母的责骂和更进一步的重压。万幸,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有亲和力的人,温暖的诊室自此成为我记忆中难得的一抹亮色。
还记得几周前第一次服药的晚上,无论是担心药物副作用,还是担心未来的治疗,其实更是对失去自我的忐忑。服药三周有余,除手抖和记忆力减退外,便无其他明显的副作用。未来何其远,而远方的未知令人新生恐惧。有的时候想来,我宁愿将此生结束于此,免去世俗的忧虑,免去无谓的争论。
无论怎样,人死如秋叶,随风而逝,飘落在某处的角落,便安睡无忧。未来的某天,或许我也将追随那飘落秋叶的脚步离去,而再无踪影。游戏人间十六载,愿投汨罗随波归。
十一月四日